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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冰 | 关于现代艺术及教育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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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4-11 16:02: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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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冰 | 关于现代艺术及教育的一封信

上星期,一位大陆出来的波士顿艺术学院的学生,来我工作室(我是他的研究生校外导师)。我看了很多他试着把中国文化引入创作的实验作品。他的校外工作是为新出品的美国电影设计 广告。我看了他的设计,他的广告中有意思的东西,远比他的实验作品中多很多。字体、造型、色彩、每个细节的视觉考量,都与当代社会的视觉需求,构成那么敏锐的关系(当然考量的精度, 来自背后的商业目的)。而他自己却不认为这有什么价值,也想不到把这些已经很好的东西结合到自己的创作中去。因为,他是我们的艺术学院(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培养出来的,理想是要成为严肃的艺术家。他看艺术的高下,有个“纯与不纯”的条件在先,因此不能穿过当代文化的世俗外表,看到背后精彩的部分。其实,艺术价值的成分,可能出现在艺术作品中,或是通俗文艺中,也可能在实用美术中,还可能在艺术之外的领域中。不要给自己制造任何障碍。

你信中的最后一个大问题是:关于中国美术的转型以及它的未来趋势。在谈到这个问题时,你首先讨论了传统与现代的关系, 和对此问题西方与中国之间的不同。2001年,我在美国史密森博物馆学会的赛克勒国家博物馆做过一个大型的个展,通过这个展览,我对“传统与现代”这个老话题,有一些新的认识。这个博物馆一直是以保存和展示亚洲古代艺术为宗旨的。二十世纪末, 史密森博物馆学会的一项新策略是,更多地关注亚洲当代艺术。他们希望我为他们做建馆以来的第一个当代(活着的)艺术家的展览。他们希望这位艺术家的作品是当代的,又是与传统有一种特殊联系的,展览能够起到两者之间(当然也是两部分观众之间)桥梁的作用。

我试着通过此展览,把观众带到传统与当代关系的思考中。我把馆藏品——那些供了几千年的传统艺术,与我惯用的、以传统技术制作的“当代艺术”品结合在一起。整个展览很像我单件作品的手法。它们到底是传统艺术还是当代作品?什么是这些作品的本质和真实的部分?它们真的运用了中国文化的营养?或 者,这只是一种戴着这一面具的假象?目的是先把观众放到“传统”、“现代”非此即彼的二元论无法展开的悖论中。实际上,传统与现代如磁场一样,是随时转换和互为存在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他们没有好与不好之分,也没有新与旧之分。 因为好的“传统”的作品中,必有永恒的因素,到什么时候看,都是有价值的,这就是所谓“现代因素”,是超越时段性的。新的、现代的不等于是好的,只有好的那一部分,才能被转化为将来的传统。汽车设计专业是新的,宋代没有,但不能说汽车设计就比宋画好,只能说更现代。所谓“现代”只是一个时段概念,不是目标,如果我们追求这个概念,就又被艺术史误导了。

对传统与现代的认识,东西方的态度不同,但有同样的误区。 西方是改造传统,打破传统,东方是丰富和完善传统,讲究的是几代人玩一个指法,看谁玩得更有品位,而西方是看谁能开辟新的玩法。

你认为美术的转型是必然趋势,你又提出怎么转的问题,怎么才能转出中国的现代?中国社会形态的转型,必然导致美术的转型。中国艺术未来的大价值,是寄托在中国社会转型的成功之上的,如果中国强盛,社会进步,人民生活富足,有效地解决人类面临的问题,中国的一举一动对世界平衡起着重要的作用。中国这样大的国家,它的改变,必须是在一种新的、有效的思想方法及新的文明方式基础上发生的。这种新的文明方式,并非西方现代的,也非东方传统的,而是前所未有的(因为中国的问题和情形是前所未有的),并且是对人类的未来方式具有启示性和方法论价值的(大国的复兴与小国的经济起飞有根本的不同,小国的经济可以由周边格局的改变带动,或是找到了新的自然资源而改变)。中国艺术的最终价值,是建立在这种新文明方式对世界的价值基础上的。艺术价值,实际是指它背后思想的价值,以及新思想所带出的新艺术方法的价值,这两者互为因果,构成艺术的价值。二十世纪,全世界向往美国艺术,其实吸引力并非美国艺术本身,而是来自已被证明了的,在那个历史时段美国文明方式对人类进步的有效性。就像可口可乐的魅力,不是来自可乐饮料的味道,而是来自可口可乐所代表的美国文化方式(但任何文明方式都有其盲点的部分,会在时代的变迁中被显示出来)。

谈“中国的现代性”,先要讨论什么是现代性,我认为,它是现代人所代表的人类文明的最高方式,是对人类生活提升有作用的现实思想。中国的现代性最终同样要达到的是“现代性”, 这也是世界现代性的一部分。这个问题的前缀,不是“中国的......”,而应该是“怎样用中国的方式获得”这个“现代性”。作品是否具有现代性,不是样式上的事情,也不是打不打中国牌的问题,关键是看你怎么用自己的特殊条件来工作。中国文化中有好东西,也有不好的,要看你用哪一部分,怎么用。我新近的作品《地书》,看上去是超地域的、当代的、新科技的。参与的是西方最前沿的展览。但我知道,其核心的灵感来自中国象形文字的传统,中国人最能阅读图形,我有这个传统,才对象形符号(现代标识)这事敏感。你说这是在打“中国牌”或不是?你说它是“中国现代”的,还是“现代”的?我相信中国文化中优秀的、智慧的、带有独特方式的东西,不使用是不行的,不给自己任何既定概念的限制和文化范围的限制,把我们的局限性转化为有用的东西。也许百年前属于“保守”的东西,在今天的世界格局中就变成需要的东西,就变为当代的思想。这是我理解的当代与传统的转化关系。如何把我们的整个民族的经验和“局限性”使用好、转化好,这是一个课题,这个功课做好了,我们就有好多的东西可以使用。

永良,自从人们使用Email以来,就很少有人写这么长的信了。其实,我写这封信也是清理自己思想的过程。许多问题,平时没有什么理由和它较劲,它就不存在。如果你认真起来,绕不过它去。我是做创作的人,想法来自参与和实践,必有偏颇之处,有待矫正。

(这封关于艺术和艺术教育的长信写于我回国担任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之前。当时的判断可以说点到了部分要害。之后七年的艺术教育实践,像是对之前观点的测试,也为这个“框架”填充了不少具体的、鲜活的、纠结的内容。这些只能待后续了。)
(原载于中央美术学院咨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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